码头军火案收尾之后，乔楚生本以为能喘口气。那些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步枪整整齐齐地码在巡捕房的证物室里，山本一郎暂时没了动静，铁血团也缩了回去。但乔楚生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，铁血团也不会因为一批货被扣就销声匿迹。
他让老周带着弟兄们警醒着点，又让老刘继续盯着码头。路垚则埋头研究那本日文笔记本，一页一页地翻译，仔细得很。
“这个山本在笔记本里提到了‘铁血团’的资金来源。”路垚指着其中一页，“他说资金是从一个叫‘东亚共荣商会’的账户走的。但这个账户只是个壳，背后是谁在出钱，还没查到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乔楚生说。
路垚点了点头，又低下头翻那本笔记本。
就在这时候，电话响了。
老赵打来的：“乔探长，法租界同仁堂药房出了命案。一个孕妇吃了他们开的药，死了。家属在药房门口闹，说药房卖假药。”
乔楚生放下电话，拿起外套。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，路垚注意到了，但没说什么。
“路垚，走。”
同仁堂药房在法租界霞飞路中段，是一栋两层的西式楼房，门面很大，橱窗里摆着各种进口药品的样品。此刻药房门口围了一圈人，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，怀里抱着一件女人的衣裳。旁边站着几个巡捕房的探员，正拦着不让家属往里冲。
乔楚生拨开人群走进去。他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，脚步顿了一下。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衣裳是一件碎花棉袄，袖口磨得发白了，但洗得很干净。乔楚生移开目光，走进药房。
路垚跟在后面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乔楚生问老赵。
老赵指了指地上那个男人：“他叫王大发，老婆怀孕七个月，前几天来同仁堂买了一副安胎药。回去吃了两天，今天早上突然肚子疼，送到医院己经不行了。医生说她是中毒死的。”
“药呢？”
“家属把剩下的药带来了。”老赵递过一个纸包。
路垚接过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片黑色的药丸。他凑近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安胎药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这是用某种有毒的原料做的假药。具体是什么成分，得拿回巡捕房化验。”
乔楚生看了一眼药房紧闭的大门。“药房老板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老赵指了指楼上，“姓林，叫林茂昌。他说药不是他卖的，是有人冒充同仁堂的名义在外面卖假药。”
“他说不是就不是？”路垚冷笑了一声。
乔楚生没有接话。他走到药房门口，敲了敲门。门没开，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谁？”
“巡捕房，乔楚生。开门。”
里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门开了。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，圆脸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商人。但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，不敢首视乔楚生。
“乔探长，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——”林茂昌的声音发颤。
“上楼说。”乔楚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，首接走了进去。
路垚跟在后面，上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，叹了口气。
楼上的办公室很宽敞，红木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字——“仁心仁术”。乔楚生坐下来，看着林茂昌。
“林老板，你说药不是你卖的。那你说说，谁卖的？”
林茂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“乔探长，同仁堂在法租界开了十几年，从来都是正经生意。最近半年，有人在租界外面开了一家小药房，也挂了‘同仁堂’的牌子，专门卖假药。我己经向工部局投诉过了，但他们说那个药房不在法租界，管不了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看着他们卖假药，死了人也不管？”路垚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管不了啊！”林茂昌的声音高了起来，“那个药房背后有人撑腰，我一个开药房的，能怎么办？”
“谁撑腰？”
林茂昌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一个日本人。姓山本。”
乔楚生的眼睛眯了一下。山本一郎。又是他。
“山本一郎？”乔楚生问。
林茂昌点了点头。“就是他。那个假药房是他出资开的，专门卖假药，打着同仁堂的牌子。我不敢得罪他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”
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？”路垚的声音里带着怒意，“死了人你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？”
林茂昌的脸色更难看了。“我、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乔楚生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林茂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把那个假药房的地址写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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