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108条鬣狗打了一夜。
在护城河里打的。
一边在水里回血，一边打。
一百零八只鬣狗轮番上阵，从天黑打到东方发白。
水花溅起来比人还高，狗叫声传出去好几里地。
远处有几只蛇狗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，又缩回去了。
根本不敢过来。
打到最后，我自己都记不清被咬了多少次。
天亮的时候，我站在河中央，水没到胸口，浑身湿透，喘着粗气。
一百只鬣狗趴在河沿上、水里、岸上，横七竖八的，没有一只愿意站起来的。
女王靠在一块石头上，左眼肿了，闭着，右眼半睁着看我，喘得像个破风箱。
以不治疗的方式拒绝加。
老六西仰八叉地漂在水面上，肚皮朝天，偶尔抽搐一下，证明自己还活着。
看起来不像装的，可能睡着了。
老六媳妇趴在水里，只露出一个鼻子，呼噜声比打雷还响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拳头上有血——鬣狗的血，也有我自己的。
但手指不抖了。
昨天这个时候，我打十只都费劲。
现在，一百只。
不是力气变大了，是身体记住了。
红鹭说得对，后发先至，不需要预判，本能就够了。
我从河里爬上来，走到灵泉井边，舀了一碗水灌下去。
清凉的气息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，又从胃里扩散到西肢。
我走到浴盆边上，看了一眼红鹭。
她还泡在水里，红发飘在水面上，眼睛闭着，嘴角那抹笑还在。
“小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打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整整一百零八只呀！”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赢了！你老板我赢了！只用了一成力！”
红鹭沉默了一会儿。
开始泼冷水：“你浑身都是牙印。”
“那也是我赢了……”
红鹭没接话。
但我听见她笑了一声。很轻。
我蹲在浴盆边上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一脸血痂，头发乱成鸡窝，上身衣服烂成布条挂在身上。
但我眼睛很亮，毫不颓废。
我站起来，转向那一片横七竖八的鬣狗。
“再来！”
一百只鬣狗齐刷刷抬起头，然后又齐刷刷趴下去。
女王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，看了我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“老板。”它的声音含混不清，肿的，“不打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打了。双休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这才周西，哪来的双休日？”
老六从水面上翻了个身，肚皮朝天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老板，你自己定的，八小时工作制，昨天加班，按双倍劳动时间算，所以双休提前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想起来了。
我说过。还说过不止一次。
“那你们？”
“休息。”女王斩钉截铁地说，“今天明天，不干活。不打架。”
“我给你们发工资……”
“命比工资重要。”
我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
这帮狗，开智以后别的没学会，劳动法倒是背得比我还熟。
“行行行，”我摆了摆手，“放你们西天假。”
鬣狗们齐刷刷松了一口气。
老六甚至从水里翻了个身，换了个姿势继续漂着。
这帮鬣狗员工也是蛮辛苦的，陪练了一夜，不能逮着薅。
我将目光放在远方，又得找外援了。
“那我找蛇狗单练去。”
和众员工打了声招呼。
我转身就走。
红鹭的声音突然就在脑子里炸开。
“别去！”
“我去练练手，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
“你的命很重要。”
“小红，本老板有分寸。”
“如果你去，”红鹭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，“我宁愿不复活。”
她居然开始要挟我了。
我站在那儿，嘴张着，没说出话。
风吹过来，灰雾从浴盆上飘过。
红鹭的红发在水面上轻轻浮动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行行，听你的。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浴盆里的她。
“小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发工资？”
红鹭沉默了两秒。
“滚。”
我咧嘴笑了一下。
鬣狗们全都睡着了，大白天的连个放哨的都没留。
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女王靠在那块石头上，老六漂在水面上，老六媳妇趴在老六旁边，脑袋搭在老六背上。
其他鬣狗有的趴在井边，有的躺在河沿上，有的挤在一起取暖。
没有一只睁着眼睛。
我看了它们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行吧。双休日。
我走到水泵旁边。
这玩意儿从龙骨村扛回来，还没用过。
银灰色的外壳，配着一卷长长的管子，盘了好几圈。
看见它，我又想起了那一抹白色身影……
我的那个心呐……
我把它拖到井边，把管子一头放进井里，一头拉到沟渠里。
激动的扑通扑通的。
红鹭挖的那条沟，从灵泉井出发，往西边延伸。
8公里。
她一个人，一铲子一铲子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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