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在山脚下停了。
我从后座上跳下来，手腕有点软。
不是坐车坐的，是抱了一路白月魁的腰，现在手还在抖。
我的心情此刻异常忐忑，有种见家长的感觉。
……虽然里面都是白月魁孙子辈的。
这反而更尴尬……因为她的孙子辈都快七老八十了……
此刻我很忐忑，我很内向……
白月魁没看我，把车停好，走到一扇大铁门前。
那扇门嵌在山体里，少说有三西米高，锈迹斑斑，但看起来厚得能扛炮击。
她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，不重，但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。
门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，然后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老头。
白胡子，白头发，脸上褶子多得能夹死苍蝇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练功服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。
正是乌兰敖登，乌兰麦朵的父亲，祖籍应该是内蒙人。
“白老板。”乌兰敖登打了声招呼。
随后目光越过白月魁，落在我身上，“带人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白月魁往里走，“水泵在哪儿？”
“仓库。”乌兰敖登跟上来，但眼睛一首没离开我，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东方白。”我说，声音有点干，“种树的。”
乌兰敖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乌兰敖登。”他说，“武术教练。”
我知道。我当然知道。
但我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。我是东方白。”
打完招呼。
他便没再理我，转身走了。
我跟在白月魁身后，走进山里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山是空的。
头顶几十米高的地方，有几个巨大的采光口，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，像几道光柱打在舞台上。
空气里有风，不是外面那种裹着腥味的废土风。
是干净的、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。
脚下有草。是真正的、绿油油的、踩上去会回弹的草。
远处有树。不是我用灵泉水催出来的那种小苗.
是十几米高、树冠遮天蔽日的大树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我站在那儿，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“好美……”
“谢谢。”白月魁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很淡，“走吧。”
我跟上去，眼睛不够用。
小溪从山壁的裂缝里淌出来，沿着人工砌成的渠道绕村子一圈，水很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
村子不大，几十栋房子沿着山壁排开。
和港片80年代的猪笼城寨有点像。
有人在公园里练功。
一个老头在打拳，动作慢得像放慢动作，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。
两个中年人在翻单杠，翻完下来脸不红气不喘。
还有几个年轻人在地树上玩吊脖子功夫，在那一晃一晃的，跟荡秋千似的。
我正看得入神。
一根长枪突然从侧面戳过来，停在我鼻子前面三厘米的地方。
“你是谁？！”
我往后跳了一步，差点摔沟里。
拿枪的是个小姑娘。
红色劲装，红色长靴，一头短发，圆圆的娃娃脸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那根长枪在她手里跟活了一样，枪尖稳稳地指着我的喉咙，纹丝不动。
“麦朵。”白月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放下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，长枪收回去，但还是歪着头看我，眼神里全是好奇。
“白老板，这谁啊？”
“客人。”
“什么客人？”
白月魁没回答。
乌兰麦朵把长枪往地上一顿，绕着我转了一圈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。
她皱眉头，“你外面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个部分的？灯塔？还是其他村子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
“都不是？”
“嗯……”
她好像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打起精神，把长枪往肩上一扛，冲我甜甜一笑。
“我叫乌兰麦朵，正义班班长！”
她说完。
身后冒出一堆脑袋。
七八个小孩子，大的十来岁，小的可能才六七岁。
从树后面、石头后面、草丛里面钻出来，齐刷刷地蹲在乌兰麦朵身后，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“队长，他谁啊？”
“白老板带回来的！”
“白老板带男人回来了？！”
“他穿的好奇怪……”
“是打算住在这里吗？”
“要住白老板的房子吗……”
我的脸开始发烫，仿佛自己对白老板的心思，被小孩子们看穿了。
乌兰麦朵回头瞪了他们一眼：“安静！别丢人！”
孩子们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“队长，他是不是白老板的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我站在原地，脚指头在鞋里抠地。
这感觉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被我妈带去见亲戚，一群大人围上来“哎呀长这么大了”的那种感觉。
只不过现在围上来的是一群小孩，而且他们看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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